作者:蔡克明

出处:《甲午纵横(第二辑)》栏目:(暂缺)发表日期:2016年12月31日

摘要:威海环翠区与烟台牟平区之间有个大海湾,谓之双岛湾,当地人谓之双岛港。从威海乘汽车去烟台要经过双岛大桥,这大桥正是跨过双岛海湾,是威海最大的跨海大桥。双岛湾三面环山,北面是一道沙坝和很小的出水口,几乎把双岛湾给封闭起来,海洋学家把它称之为 ...

关键词: (暂缺)

威海环翠区与烟台牟平区之间有个大海湾,谓之双岛湾,当地人谓之双岛港。从威海乘汽车去烟台要经过双岛大桥,这大桥正是跨过双岛海湾,是威海最大的跨海大桥。双岛湾三面环山,北面是一道沙坝和很小的出水口,几乎把双岛湾给封闭起来,海洋学家把它称之为泻湖式海湾。双岛湾面积约有20Km2,海湾出口处有大小两个小岛,双岛湾也由此得名。当今的双岛湾内堤坝纵横,有2/3的面积被围成了盐田和养虾池,真正有海水的面积已不足3Km2了。双岛湾日趋被封闭起来,湾内很大一部分变成了潮滩,双岛湾正趋于消亡的过程,正所谓“沧海要变成桑田”了。

说起双岛湾真有不少话题,1976年冬天,双岛湾在修整盐池,当挖下一米多深时,盐池里竟露出大片直立状态的树干和树枝,像是被一场大雨淹没了丛树林,人们感到惊奇。这消息很快报到了威海市科委,因与笔者的业务有关,我当即骑自行车奔赴双岛湾看个究竟。鹿道口盐场的同志带我来到了盐池边,好大一片木头桩子,盐池里积满了水,树桩疏密不等地立在水面上,粗的可至十几厘米,还有很细的枝条,木质很坚硬,类似于当今的柞木,古树在水下还不知有多深,摇晃一下很牢固,看样子水下至少还有一米多,因为水大,后来也一直没有挖到底。古树林的出现影响到盐池的修整,还有一些被折断扔到了岸上。目睹此景,笔者兴奋的认为,这当是所谓“海底森林”了。因为我以前看过日本和南方海底森林的报道,高兴的捡了一些古树桩在自行车上,一路琢磨着海底森林的事。

消息传开,对双岛湾的古树桩,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一种看法说是古代人水上建筑的支架,南方即有先民把房子建在水上的。但那也只是在河流或湖的岸边,这可是大海湾,无风还有三尺浪,潮起潮落,水上盖房太危险了,古人难有这样的选择?也有人说这是渔民捕鱼打的桩子。但也不像,捕鱼桩只能是稀疏的几根,或有一定规矩,不可能密集成这个样,这一说也难以令人信服。又过了几年,到1981年3月《人民日报》上发个消息,报道了威海双岛湾发现海底森林。青岛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科技人员闻讯后,随即来到双岛湾,经过进一步勘探,还真如盐池内所见,古树桩露出来了,挖了一米多深,还想深挖,泥沙渗塌,只好停止。他们把古树桩带回去做了年代测定,结论是古树距今约2800年,还在《海洋》杂志上发了《双岛湾的海底森林》的文章。(《海洋》1983年1期)。后来笔者把古树送南京林学院和北京中科院考古研究所也做了年代测定,断为距今2600年,和青岛海洋所测定的年代差不多。《中国海湾志》(1991年)对双岛湾海底森林也有记述:“在双岛湾东部潮滩下1~1.5米的泥沙层中,不断发现被埋树木,多为栎科,14C测定为2800±100年,在地貌学,第四纪地质学等研究中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双岛湾海底森林已被国内海洋学家们所关注。他们不仅对双岛湾海底古木年代达成了共识,而且对其被发现的学术价值作了充分肯定。

这些树林子是怎样被埋到海平面之下的呢?这几年有不少专业人士来研究这个问题,大致得出了这样的认识,即双岛湾本是一大片丘陵谷地,大约在8千年前海平面上升海水淹没了这片陆地,海水顺羊亭河一直到港头村以东逆进,于是古人就开始选择在附近临海的高地上住下来,今天我们仍能在初村、义和村看到古人居住的村落遗址,考古学家谓之新石器时代遗址,距今约6千年。我们在这里仍能看到古人食用的贝壳和生产用的石刀、石斧之类,可见那时的生产水平还十分低下。物换星移,大自然在不停的变化,沧海也会变成桑田,新形成的双岛湾又不断被河流携带的泥沙淤填,到距今3千年左右双岛湾又变成了滨海浅滩,海水进不来了,在浅滩上又生长起丛树林来,这些丛树林就是我们今天在盐池里看到的古树桩。岁月如流,到距今2000年左右,海水又一次淹没了双岛湾,地质学家把这次海水入侵谓之“公元元年海侵”,这次海侵使山东沿海不少农田村庄没入大海。这时相当于西汉时期,山东沿海经济已十分繁荣,特别是山东北部平原区。对这次海侵已有文字记载,《汉书·沟洫志》称:“往者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九河之地已为海水所渐矣。”这里说的是渤海南岸的情形,像是今天说的海啸。对这次海侵,地质学家认为是大面积的陆地沉降所致,至少山东半岛都受到影响,特别是鲁北平原区灾害尤为严重,繁荣的滨海区一改往日的景象,变成了沙漠、荒滩,正所谓“泻土无毛,一望皆无垠之野”。公元元年海侵还伴随着强烈的地震活动,嘉靖《青州府志》载:“宣帝本始四年(公元前70年)四月壬寅,地震河南、山东19郡,北海、琅玡坏祖宗庙、城郭,杀六千余人。”当时的胶东半岛地处边陲,没有具体的文字记载。但可以想见,此地区同样会受到海侵和地震灾害的影响。如我们所见,双岛湾海底森林的形成正与这次海侵有关。倘若当时双岛湾已有的农田村舍同样会受到海侵和地震灾害的影响,以后的地下发掘或能证明这一点。

说起双岛湾的沧桑之变,人们还会记起《威海新志》(1960年)上所记“隆庆二年(1568年)地震,双岛港18村陷”。如果双岛湾因地震而有18村陷落,那可是自然灾害史上的大事了。查明代隆庆二年山东半岛及临近渤海的河北、辽宁一带,确有地震的记载:“隆庆二年三月戊寅,京师地震,是日,山东登州,四川顺义等县同日震,乐亭地裂三丈余者二,黑沙水涌出,宁远城崩。”(《明史·五行志》卷30页501)可威海卫在康熙、乾隆年间修志都没有说到隆庆二年的地震。如有这样大的地震灾害,不知何故,方志中却没有记载。但是人们也注意到,当地村民还真有这样的传说,说在黄泥岛(双岛湾内的小岛)附近,每年四、五月份退大潮时,能看到水下的房基、砖瓦,拉网捕鱼时也能拉到砖块和木头。上世纪70年代,笔者曾到实地考察,听到有的村民这样说,是一次大海啸开了双岛港,山东开了八个港,意思是本没有双岛港,是大海啸使海水进来了,农田村舍变成了大海湾,这两种说法似乎都和地震有关。回到现实中来考察,双岛湾附近海域1948年曾发过一次6级地震,牟平养马岛、酒馆、威海的双岛村及市区的建筑物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曾出现地裂、喷沙冒水现象。双岛湾一位晒盐的老人告诉我,地震时盐池里水像开锅一样翻腾,地面到处是裂纹,人们惊恐地不知所以。牟平县养马岛、酒馆还看到海水激烫翻滚,幸好没有闯荡到陆地上来。1948年这次地震,双岛湾和临近村庄受灾为重,地震专家把这一带定为地震设防7度区。由此,人们可以设想,历史上双岛湾很有可能受过地震灾害,这还需要出土资料来证实。

说起双岛湾,还有两件事值得一提。上世纪70年代,威海市科委李天明主任告诉我,1958年上级曾设想在双岛湾建潮汐发电站,为此,在双岛湾出口建了验潮站,观测一二年后不知为什么停下了。双岛湾有特殊的地理环境,口小腹大,景观诱人,或适于构思水利工程,值得专家们做点文章。

另一件是,上世纪70年代,笔者在双岛湾东侧的和徐疃村助农劳动,一位老人给我讲,双岛湾是陷落而成,我说何以见得,老人说,和徐疃村南本有一条东西大道直通牟平县城,自从开了双岛港,人们只得向南绕道而行,这东西大道还有遗迹可寻。老人的说法给双岛湾又添了一笔神秘的色彩。

再来说说双岛湾与旅游业相关的两个问题。说到双岛湾的海底森林,这是在我国北方唯一的发现,海底森林这一自然景观,很能引发人们对大自然演变的情趣,这里正是古人所云“沧海桑田”最直观的体现。人的生命之短暂,很难以看到大自然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变化,然而这种变化又是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是一种缓慢的渐变过程。当然,大自然也有瞬间的巨变,像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应该说这种巨变正是渐变的积累。从理论上说,要想认识巨变,正应该从渐变着眼。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把双岛湾办成一个科普园地,到这里来看海底森林,说不定会成为威海旅游业的一个新宠。

再说双岛湾的“沙珠”。双岛湾北岸是宽坦的风成砂丘群,宽达1~2Km,当地居民把沙丘谓之“沙珠”,更有“有港必有珠”的说法,沙珠伴随海港而生。考察附近的海湾还真是这样,双岛湾附近的潮阳港、金山港海岸上都有沙珠群,这是特殊地理环境的产物,沙珠高达20~30米,由于得到海岸沙的补给,仍在不断增长。靠近山麓,风成沙丘顺山坡而上,直达山巅,高度可达140米,身临其境,好像到了新疆的戈壁滩,笔者认为这样罕见的自然景观应给予保护才好,做为旅游项目来开发,说不定还有更美好的前景,在这里不是滑雪,而是滑沙,国内外都有这样的旅游项目。

岁月匆匆,笔者有20年没有去双岛湾了,听说双岛湾变化很大,在这里建起了威海教育城,高楼大厦在昔日的海滩上拔地而起。不过考虑对双岛湾的形成背景,从防御自然灾害的角度讲,有几点是应该考虑的:1.地震专家指出,双岛湾附近海域是被监视的震源区,未来有可能发生破坏性地震,人们也注意到,这震源区,几乎每三五年就会发生一次被人们普遍惊觉的小地震或小地震群;2.从前述双岛湾的变迁历史可知,双岛湾的沉积地层很年轻,地层松软,承载力低,抗地震的性能差,建立在这样地层上的建筑物极易受到地震的伤害,不乏前车之鉴;3.海啸也是双岛湾不可忽视的自然灾害,当地居民曾向我描述过入侵的潮水之灾,特别是夏秋洪水季节,河水排泄不畅更有发生潮灾的可能。

双岛湾是个迷人的海湾,天地造化之一奇观也,有机会还真想去再看一看——双岛湾。

(作者:威海市地震局高级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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