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文夫

出处:《甲午纵横(第二辑)》栏目:(暂缺)发表日期:2016年12月31日

摘要:刘珝(1426-1490年),字叔温,号古直。青州府寿光县(今寿光市)人。他是明代中期最有声望的儒学家、政治家之一,曾担任过宪宗皇帝朱见深的老师,入内阁参预政务,担任宰相十年之久。可谓三朝重臣,一代帝师。刘珝与威海之缘,结于他所著的《新建环翠楼记》 ...

关键词: (暂缺)

刘珝(1426-1490年),字叔温,号古直。青州府寿光县(今寿光市)人。他是明代中期最有声望的儒学家、政治家之一,曾担任过宪宗皇帝朱见深的老师,入内阁参预政务,担任宰相十年之久。可谓三朝重臣,一代帝师。刘珝与威海之缘,结于他所著的《新建环翠楼记》,名人、名楼、名记成为当时的佳话。如今五百多年过去了,环翠楼已沧桑巨变,《新建环翠楼记》却古风依然。观斯楼,赏斯文,犹思作记之人。

(一)

刘珝著《新建环翠楼记》的历史背景,应从弘治皇帝的整饬山东海防说起。威海设卫,始于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筑卫城则始于永乐元年(1430年)。其作用和目的是为了防范倭寇的侵扰,保护国家海疆的安宁。这里古为大东瓯脱,建卫筑城之后,便成为名符其实的军事要塞。威海卫城初建时,具有典型的军事城堡特征。对巩固国防,镇抚海疆,起到了很大作用。后来,朝政腐败,武备松弛,卫城也随之不被重视。到弘治二年(1489年),奉旨巡察海道副使赵鹤龄莅威视察时,见到的竟是城池坍塌、杂乱无章的破败景象。赵副使重申海防建设的重要性,力主整饬以振纲纪。他一方面修复海防设施,另一方面整顿兵政,想方设法将威海卫等卫所的城池及墩堡整饬一新。他的功德感动了威海卫及周围卫所府县的官员和兵民,在文登营把总指挥王恺的倡导下,登州营、即墨营、宁海州等官员自愿捐俸修建环翠楼作为纪念。同时,他们又致函总督备倭将军姚升,请求优礼在家养老的刘珝为环翠楼作记。是年刘珝已64岁,身体欠佳,年初父亲大丧,正处悲痛之中。但当他接到请求的信札之后,欣然命笔写下了这篇不朽的《新建环翠楼记》。

壮哉,环翠楼!美哉,环翠楼!你本来是一座为振兴武备而歌功颂德的纪念建筑物,因为有了一代儒相这篇《新建环翠楼记》,随即就提升了极高的文化品位,真乃军事要塞上,文武集一楼也。从此,环翠楼又被列为威海八景之一。后辈文人墨客常以此吟诗作赋。清代福建巡抚(威海羊亭曲家河村人)王士任曾在“山楼初旭”中咏道:“环翠山前倚画楼,瞳瞳晓日望中收。天边虬缦云霞映,海上苍茫岛屿浮。曙色开时穿宝树,晴光遥处映沙欧。登临欲访刘公迹,芦荻萧萧碧水流。”

(二)

今天,我们重读刘珝的《新建环翠楼记》,细细品味这篇历史名著,短短四百字的文章(原文没有标点符号),把所要记述的一切,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字字珠玑,句句精到,段落严谨,层次清晰,实乃古今共仰矣。

读刘珝的《新建环翠楼记》,可分为三个段落来读。虽然古人著文时的格式与今人不同,但今天这样划分,读起来便于理解。

第一段落可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威海城西之岗,有楼曰‘环翠’,以沧海山川之胜甲天下,山光水色峥嵘于前。”这不足三十字的描述,写出了环翠楼及其所处的自然环境的景色与风光,突出了环翠楼的“甲天下”。第二层:“而我朝来,特此为边陲。太宗皇帝永乐间,益修守御,倭寇不敢伺凯,有此备也。”这整整三十字,写出了威海卫的地理位置,军事地位,海防作用和当朝统治者从设卫,到筑城的英明决策。第三层:“历世百余年,城池倒塌,兵政废弛,因循弗理。”不足二十字,写新建环翠楼之前,威海卫城及武备的状况,让人对当时的情景一目了然。

第二段落亦可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适钦差巡查海道副使赵公鹤龄至,四顾叹曰:城池倒塌如是,不重治之,后必大患!”短短十几个字,道出赵副使巡察时的所叹所想和整饬海防的重要性。第二层:“乃整饬之以宪度,振肃之以纲纪,起附近州县人夫数千名,支给泰山香钱数百两,多方设法,将威海等卫,雄崖等所三十二处,赤山等巡司二十处,凤凰山等墩,龙虎山等堡四百余处,甲胄干戈之属。政令乖戾之类,一旦焕然一新。东海之人倾心向化,倭寇之辈闻风远遁,军民安堵。皆公余泽所及。”这一层文字最多,却也不过一百二十字,把赵副使如何依据法度,从何处调集人力、财力,整饬了哪些军事设施和兵政,取得了怎样景象和效果,表述得历历在目,如同纪录片一样。以此赞美赵副使的功德。第三层:“文登营把总指挥王恺等,感公之德,捐俸建楼,以示永久,因禀命差遣总督备倭都阃姚公升,公曰:‘事贵适宜,奚为不可?’”这里写威海及附近军民为永久纪念赵鹤龄的功绩,自愿捐俸建楼,并请刘珝作记的过程,既表明了请求作记者的理由和心愿,又表明了刘珝答应作记的心迹。此处要注明的是,《文登县志》(道光版)记载:“王恺,宏(弘)治间威海卫指挥佥事,历文登营把总。”

第三段落,可分四个层次。第一层:“吁!近海之郡凡几,滨海之郡凡几,自唐宋以来,民之至,而土著益繁。元末苦于攻战,过者萧条兴慨。”此不足四十字,简述我国沿海的兴衰战乱。交待了唐、宋、元及明初沿海的大概。第二层:“今圣天子深仁厚德,被乎东夷,若易而不难也,大抵系乎人而已。”这也就是说,建设海疆,整饬海防,是当今天子之仁德,是为东夷百姓造福。不独是某一人的功劳,不过办事的易难因人而异。突出了对今天子的歌颂。第三层:“且时之不可为者《春秋》书新延厩是也;制之不可为者《春秋》书新建南门是也,今修造既得其时,又出政之所阙。”此层是对修复海防设施和新建环翠楼的肯定,意思是说:《春秋》书中有修不合时的记载,也有修不合制的记载,但修复海防设施和新建环翠楼却既得时又合制。在此基础上,道出了第四层,作记的意义和目的:“是岂可没而不书也?遂书其概如此,使后来有所考云。”于是建楼者有道,作记者有理,后世之人可资也。

有人说“八股”文章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然而,刘珝的《新建环翠楼记》却不然。它概括凝练,峰会丘壑,不亏为一代儒相的大手笔。

(三)

环翠楼建成后,刘珝著的《新建环翠楼记》刻石成碑,立于环翠楼旁。可惜的是,环翠楼的命运不像建楼者和作记者想象的那么乐观。这座曾经秀甲一方的建筑,历经劫难,仅在清代就进行过三次大修与重建。英国强租威海卫时期,它不仅被划租异域,而且忍受着实弹演习的飞机在头顶上呼啸。此后又被日军占领,于1944年彻底焚毁。刘珝的《新建环翠楼记》碑也不知何时去向不明。

2006年5月,闻知有人在奈古山上发现了一块石碑,经多方查找,终于在环翠楼管理所的库房里,见到了这块半截残碑。它纵59.5cm,横66.5cm,厚16cm。阳面右上首引题处阴刻“新建环翠楼记”,碑文有不到150字的残缺不齐的《新建环翠楼记》部分内容,刘珝的职衔和名字,以及立碑的时间。阴面刻有“宁海州知州孙裕,宁海卫指挥王镇、朱谦,即墨营把总捕倭指挥尤勋。李成,登州营把总捕倭指挥王銮、李鉴,文登营把总捕倭指挥袁琮,成山卫指挥许升,文登县知县徐良辅”等人的名字。经考证,这块残碑,正是明弘治二年(1489年)所立的刘珝著的《新建环翠楼记》碑的上半部分。

这虽然是一块残碑,但却是五百多年前的实物,它身上乘载着五百多年的兴衰更替,荣辱血泪,也把刘珝与《新建环翠楼记》的情缘,真实地再现于我们面前。从残碑上刊载的文字看,《新建环翠楼记》碑的竖立时间是弘治二年十月。据《刘珝诗文集》记载,刘珝去世的时间是弘治三年三月初六。也就是说,从刘珝著《新建环翠楼记》到他去世,首尾计算约半年的时间,有可能是绝笔之记,可见这篇名著何等珍贵。刘珝是一代忠君勤国、孝慈爱民的阁老,他的去世,举国哀痛,“孝宗帝闻知后,诏赠太保,谥‘文和’,赐‘敕修刘氏世墓’,并在北京春明堂亲制祭联曰:‘忠裨于国,允称一代名臣;孝表于乡,堪为三朝元老。’”(《刘珝年谱》),可见刘珝的人品文品是多么难得,他能给环翠楼作记就更加难得了。

《新建环翠楼记》碑残部的再现,又一次提醒我们,海防不能松弛,武备定要加强。只有国家强盛,国防坚固,才能抵御外来侵略,才能保证国泰民安。反之,无论怎样壮观秀美的建筑,无论怎样锦上添花的文章,一旦陷入侵略者之手,都会遭到摧残和蹂躏。残碑无言,教训至深。刘珝泉下有知,也许会另著一记。

(作者:威海市博物馆副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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